(以下文章是以中國人觀點看此戰役)
美國電影《黑鷹計劃》選取了美軍真實的一次軍事行動。
索馬利亞首都摩加迪休伏擊戰,英文習慣稱作Mogadishu Ambush,直接譯成中文,好像是美軍在伏擊別人,其實是當地軍閥艾迪德伏擊美國陸軍特種部隊遊騎兵 (Ranger),將美軍打出了索馬利亞。
摩加迪休伏擊是一次多兵種聯合行動,主力是陸軍的遊騎兵和三角洲特種部隊,但參加戰鬥的還有160特戰航空團(夜行者)、海軍海豹特遣部隊和空軍的通訊、救護特種兵。
索馬利亞的另一值得注意之處是,美國中央情報局懷疑那裡可能是賓拉登的一個逃難地點。 中情局發現他的“基地”組織向索馬利亞港口運裝備。索馬利亞跟阿富汗一樣,也是一個亂糟糟的無政府國家,賓拉登要躲藏,的確有很多有利條件。

索馬利亞地理與歷史:
索馬利亞位於非洲東部,在所謂的“非洲之角”,與阿拉伯世界的亞洲部分隔洋相望。 居民也和阿拉伯人一樣,信仰伊斯蘭。
十九世紀後期,索馬利亞逐步淪為英國(在南部)和義大利(在北部)的“保護國”。
一次大戰後列強重新瓜分世界,英國曾把索馬利亞人居住的肯亞東部地區讓給義大利。
二次大戰時義大利佔領衣索比亞,該國南部的索馬利亞人便與索馬利亞流通。

衣索比亞與索馬利亞現今領土(可看出衣索比亞在索馬利亞的左邊)


大戰之後,1949年聯合國決議將原義大利侵佔區索馬利亞北部由義大利託管,十年後獨立。 這期間,英國也在南部逐步建立代議制度和執法系統。
1960年7月1日,南北索馬利亞合併,同時宣佈獨立。
獨立之後,當時掌權的傾向歐洲的溫和派主張和衣索比亞、肯亞等鄰國搞好關係,將精力集中於經濟建設。 但是,一個民族新生時必然伴有的強烈民族主義情緒,令很多人念念不忘在這兩國的“自古以來就是索馬利亞的神聖領土”。 要打仗的左翼少壯軍人在1969年10月21日發動政變,推翻民選政府。 政變領導人莫哈梅•西亞德•巴雷(Mohamed Siad Barre)宣佈,“科學社會主義”是指導人們思想的理論基礎;由他自己擔任總書記的社會主義革命黨,則自然是領導索馬利亞事業的核心力量。 1974年,莫哈梅•西亞德•巴雷(Mohamed Siad Barre)簽訂了蘇聯與非洲國家的第一個互助友好條約,並拿著蘇式武器開始進攻肯亞和衣索比亞。
但是也是在1974年,衣索比亞也發生了左翼軍人政變。 9月12日,1930年代以來一直統治衣索比亞的皇帝海爾•塞拉西一世(Haile Selassie I)被推翻。 蘇聯自然不希望兩個親蘇政權兵戎相見,這下氣翻了莫哈梅•西亞德•巴雷(Mohamed Siad Barre):衣索比亞在動盪之中,正是索馬利亞攻城掠地的天賜良機。 1977年11月,莫哈梅•西亞德•巴雷(Mohamed Siad Barre)廢除友好條約,趕走全部蘇聯顧問。 接著他轉向中國,翌年4月訪問北京。 當時中國早跟“蘇聯修正主義”鬧得不可開交,立即答應供給蘇式武器。 後來美國遊騎兵要面對的,就是拿著中蘇兩國製造的衝鋒槍和火箭筒的索馬利亞兵民。
當時蘇聯威風尚在。 俄羅斯在世界上的地位,豈容只有上校軍銜的莫哈梅•西亞德•巴雷(Mohamed Siad Barre)踢他屁股? 蘇聯立即高舉無產階級國際主義旗幟,運了一萬古巴精兵到衣索比亞。 中國沒有雇傭軍可派,只能眼睜睜看著剛收的黑小弟被俄國佬揍得尿滾屁流,折兵損將逃回索馬利亞。
連年的對外戰爭摧毀了索馬利亞經濟,革命黨的社會主義改造激起普遍反抗,在衣索比亞的失敗動搖了莫哈梅•西亞德•巴雷(Mohamed Siad Barre)的統治。 曾任莫哈梅•西亞德•巴雷(Mohamed Siad Barre)軍隊參謀長的艾迪德發動了本部族的起義。 歷經多年內戰,1991年初,以艾迪德的部隊為主,叛軍攻入摩加迪休。 專制了索馬利亞二十二年的莫哈梅•西亞德•巴雷(Mohamed Siad Barre)在1991年1月倉惶出逃至奈及利亞的拉哥斯,四年後病死在奈及利亞。

但合組叛軍逼走原獨裁者的幾支勢力,卻在之後因意見歧異而反目,其中,曾在1960至1970年代間因為計畫發動政變失敗而入獄的穆罕默德•法拉赫•艾迪德(Mohammed Farah Aidid),獲得主力派系索馬利亞聯合國會(United Somali Congress,USC)的支持,但一些原本遭放逐避走義大利的USC成員,卻先下手為強宣佈穆罕默德•阿里•馬赫迪(Mohammed Ali Mahdi)是新任總統。
穆罕默德•阿里•馬赫迪(Mohammed Ali Mahdi)


1991年6月,艾迪德被選為USC的主席,但馬赫迪拒絕放棄總統頭銜,再加上索馬利亞境內還有許多勢力也有意染指巴雷下臺後真空的地盤,因此爆發了一場以幫派組織般的小型民兵單位為主體的軍閥內戰。
其實和阿富汗的歷史相比,兩國有不少相似之處——都是左翼軍人打碎了原有政治架構,本身卻不具備足夠的管理能力去應付被改革所激怒的部族和宗教傳統勢力,導致長期內亂;內亂各方更尋求大國和鄰國的明幫暗助,終於鬧到天無寧日,國而不國。


戰爭的導火線:

與阿富汗不同的是,聯合國在索馬利亞插手了。 內戰引起了饑荒。在聯合國調解下,1992年3月,索馬利亞各方同意停火。 隨後,聯合國在8月開始救濟災民。 但是當地沒有任何安全保障,糧食到岸就被哄搶,護糧人員被打被騷擾,運糧的車子也被劫走。 12月4日,即將離任的老布希總統提出派兩萬五千名美國軍人去索馬利亞執行聯合國人道任務。 他向公眾保證,這僅是短期的,在柯林頓入主白宮之前,就會撤兵回國。
12月9日,首批美國海軍陸戰隊登陸摩加迪休,受到當地民眾的狂熱歡迎。“重建希望”行動正式開始。
1993年的3月,是聯合國歷史上一段很有意思的日子。 在衣索比亞首都阿迪斯阿貝巴,聯合國組織了索馬利亞民族和解大會,達成了停止一切戰鬥的協定。 同時,在紐約,3月26日,安理會通過了在索馬利亞展開第二階段行動的814號決議,第一次提出由聯合國為某個地區重新搭建民族國家,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委託給某一個成員(一般是西方大國)比如1949年委託義大利在北部扶助索馬利亞人獨立。 4月24日,聯合國通過第751號決議案,並建立了「聯合國索馬利亞行動機構」,其宗旨為救濟饑民,到目前為止,聯合國都是依照聯合國憲章第六章,以和平行動來解決整件事情!
聯合國內曾經長久流傳過一句自嘲的話:如果美蘇意見一致,聯合國不必行動;如果美蘇看法分歧,聯合國無法行動。 但是,在波灣戰爭後,世界籠罩著的對“國際新秩序”的憧憬中,上任剛兩年的秘書長布特羅斯•布特羅斯-加利 (Boutros Boutros-Ghali)不由躊躇滿志:冷戰結束了,美國和蘇聯不再互相摯肘,他們看來也尊重聯合國,該是幹點大事的時候了。 索馬利亞成了聯合國新能力的第一個試驗場。

聯合國秘書長加利可能不記得了,在擔任聯合國秘書長之前,有十四年之久,他是埃及的外交部長,也曾參與調停索馬利亞與鄰國的糾紛,難免跟穆罕默德•西亞德•巴雷(Mohamed Siad Barre)有把酒言歡的時候。 但是在前政府做過高官的艾迪德沒有忘。
推翻穆罕默德•西亞德•巴雷(Mohamed Siad Barre),艾迪德功居第一,自認是索馬利亞當然領袖。 聯合國要他與別人分享權力,他就想起當年加利與穆罕默德•西亞德•巴雷(Mohamed Siad Barre)的“交情”,懷疑加利企圖讓穆罕默德•西亞德•巴雷(Mohamed Siad Barre)及其部族捲土重來。 艾迪德在摩加迪休發出怒吼:我們完全有能力管好自己的國家,決不允許國外敵對勢力干涉我國內政,索馬利亞人決不做任何人的試驗品!
柯林頓支持加利的善心和壯志,但他不會讓共和黨的撤軍諾言毀在民主黨手裡 (柯林頓是民主黨員)。 到5月底,海軍陸戰隊陸續回國,索馬利亞只留下陸軍第10山地師的一個營。 後來摩加迪休伏擊時,他們是為特種部隊解圍的救援車隊的主力。
美軍一走,艾迪德膽子就大了。 6月5日,他的人馬伏擊了前來收繳武器的聯合國軍,殘酷殺害巴基斯坦國24名士兵,並且將其分屍。 震驚的安理會在第二天召集緊急會議,通過決議,誓把犯罪者繩之以法。 接著,聯合國在索馬利亞的特使強納森 豪(Jonathan Howe)下逮捕令,通緝艾迪德。
強納森 豪(Jonathan Howe)是已退休的美國海軍上將。 他本是老布希的國家安全副助理,負責柯林頓的交接。 不知是真的欣賞他的才能呢?還是不願讓民主黨要人接管共和黨留下的棘手擔子, 新政府說服強納森 豪(Jonathan Howe)再次復出,擔任駐索馬利亞的特使。 到底是軍人,6月5日慘案一發生,強納森 豪(Jonathan Howe)立即要求華盛頓派出特種部隊。 但柯林頓不願給人以增兵索馬利亞的印象,一口回絕了。
7月12日,第10山地師的眼鏡蛇直升機用火箭襲擊了艾迪德部族的長老會議會場,打死了九十多歲的部族宗教領袖,把部族的溫和派也逼到對抗聯合國的立場。 會場外的憤怒民眾,將前來採訪的4名西方記者搗成肉餅。 艾迪德開始攻擊美國人。 8月8日,4名美軍憲兵被遙控地雷炸死。
兩星期後,又有6名山地師士兵被地雷炸傷。 8月26日,基地在喬治亞州貝寧堡的陸軍第75空中游騎兵團派出一個連及其營指揮部飛往摩加迪休。 他們的任務:逮捕艾迪德和他的主要助手。


邪靈蛇行動:愛琳行動(Operation Gothic Serpent: 『Irene』):
聯合國最初介入索馬利亞事務,原本只是為解決索國南部嚴重的飢荒問題,但很快的這項行動開始變質成具有政治目的的軍事行動,也就是美方代號「邪靈蛇行動」(Operation Gothic Serpent)的軍事任務。 以國際角度來說,索馬利亞境內的戰爭已經變質成一種盜匪幫派之間互相爭奪地盤、處於無政府狀態的混亂,為瞭解決這情況,聯合國希望能透過解除各派系的武裝,在索馬利亞境內扶植一個西方式的中央政府。 但對於索馬利亞當地的各個武裝派系來說,他們並不想接受這種西方文明主導的政治方式,也不願意放棄武裝與自我防衛的力量,因此,除了敵對的派系勢力之外,外人的入侵也成為他們對抗的目標。

在美國總統柯林頓的同意之下,美國特種行動司令部 (USSOC)總司令韋恩道寧 (Wayne A.Downing)將軍和中央指揮部司令約翰霍爾 (Joseph P.Hoar)將軍,決定派遣美國自傲的三角洲反恐部隊前往索國待命,將計劃訂為"侵蝕硫磺"(Caustic Brimstone),三角洲反恐部隊指揮官威廉.蓋瑞森(William F. Garrison)將軍制定了一項頗為周嚴的計劃,預定將50名三角洲隊員送入摩加迪修,參與捕捉艾迪德的行動。 但艾迪德部隊的攻擊行動越來越頻繁,也使得這項行動的動員層次越來越多,使得行動人員激增到130名,而行動名稱也更名為"邪靈蛇"
這項行動由美軍三角洲C中隊、海豹部隊、編制一個連的遊騎兵、160夜航者的16架直升機群所組成。 行動初期,CIA在當地建立了一支情報隊伍,並且引進大量先進的電子器材期望得到艾迪德的行蹤,卻沒想到艾迪德部隊的通訊用的是低科技的無線電手機和傳統的鼓聲,使得CIA高科技器材英雄無用武之地。 到了9月7號,威廉.蓋瑞森將軍決定擴大任務規模,如果抓不到艾迪德便斬其左右手,削弱其實力。 在整個特遣隊中,除了人數最多的遊騎兵外,還有三角洲、160航空特戰團與海軍的海豹、空軍的CCT/PJ人員。在這場任務中,領導這些堪稱美國三軍一時之選的是威廉.蓋瑞森(William F. Garrison)少將,他一路從最基層的士兵幹起,還兩度於越戰時服役於越南,並且也參加了獵殺越共高級人員的鳳凰計劃(Phoenix Program)。
對威廉.蓋瑞森少將而言,指揮職責除了照顧手下外,就是幫助他們達成任務,當他來到索馬利亞時,甚至表示:我是來領導一群不需要被領導的人」,尤此可見他對美軍特戰部隊的信心。

美國特種部隊閃亮登場。 在世人的炯炯注視之下,公開執行一次任務。
第75空中游騎兵團,跟中國國民黨有點關係。 他們的前身之一,是二次大戰時曾在緬甸叢林與中國軍隊並肩作戰的美軍5307特混支隊。 所以該團的肩章上,左上角第二象限位置是中國國民黨的十二角星,右下角第四象限位置是代表緬甸的一顆白星,一道閃電沿直線X=Y以45度劈下,象徵遊騎兵的迅猛突擊。 這次與他們同去摩加迪休的,還有被軍方否認存在的的三角洲(Delta)特種部隊。
靠著當地線民提供的情報,遊騎兵第一次出擊,就逮住了9名在郊外市場買走私品的聯合國工作人員。 當然只能道歉放人。 第二次有進步,算是抓的索馬利亞人,是一位聯合國準備讓他在新政府任員警總管的先生。 當然也只能道歉放人。 後來抓過艾迪德的幾個手下,但撲空更多,艾迪德本人則是連影子都沒見到。
美國人不是沒有情報,問題是索馬利亞人透露的消息,幾乎都是不能用的。 這些線民沒受過現代教育,他們的語言缺乏準確性。但美軍還是要參照這類等級的情報訂作戰計畫。
雖然經常撲空,黑鷹照常出動。 游騎兵乘坐的黑鷹直升機,飛機功率強大。 設計者大概從來沒想到,摩加迪休是個被打爛的城市,民房大都用金屬皮鋪頂,黑鷹掠過,往往掀去整個街區的屋頂。當地的廁所和浴室,只是在院落裡圍個角,居民抱怨說,黑鷹有時故意在上空停留。 再爛的城市,日常用品的生意總是要做的,但摩加迪休已沒有鋪設的馬路,黑鷹在集市上捲起漫天塵土,影響買賣。更糟的是,當地天熱,索馬利亞婦女用一塊布裹身,黑鷹常常吹走她們的衣服。 據說還有抱在手裡的嬰兒被刮走的。 很快,游騎兵成了當地居民最痛恨的人。 艾迪德的宣傳乘恨而入:他們要迫使我們改信基督教,他們要把我們當奴隸。 很多人相信。
10月3日,星期天,美軍指揮官威廉.蓋瑞森(William F. Garrison)得到線民情報:艾迪德的兩名主要助手在他們部族聚居區的一所房子裡開會。 該線民按指示,將車子開到目標房外停下,開起引擎蓋裝作修車。 美軍偵查機鎖定他之後,與先前拍的照片對照,發現確有目標人物進入該屋。 核對完畢,已是下午3點。 考慮到目標的價值,威廉.蓋瑞森決定賭一把,白天出動。 偵查機立即根據現場照片,制出臨時地圖,傳到指揮部。
計畫是遊騎兵的四個班分乘四架黑鷹,順著尼龍繩降落在目標房所在街區的四角,不准索馬利亞人進入;一個班的三角洲特種部隊,坐四架小鷹直升機,每架三人,進目標房抓人。 目標房附近沒有直升機可停靠之處,黑鷹只能送人下去卻不能帶人回來,所以地面還有一支接應車隊,由九輛捍馬運兵車 (Humvee)和三輛卡車組成,得手之後,人員和俘虜將坐車回營。 總共動用了一百六十餘人、十二輛車輛和十九架各類飛機。 要求在一小時內完成任務。
遊騎兵可以說出師不利。 有一個班在沿繩下滑時,黑鷹比平時飛得高了一點,一位新兵彈藥多背了一點,情緒大概也激動了一點,沒能抓住繩子,從20多公尺高處摔下去。 三輛運兵車組成小分隊送他回基地。 後來車隊被索馬利亞人包圍時,指揮官們為少了三挺車上的重機槍而後悔不已。
也是這個班,通訊員的耳機線在下滑時被磨斷,無法與指揮部聯繫。 還有一個士兵下滑時槍托撞在臉上,滿嘴是血。 而且,他們落在指定位置的一個街區之外。
三角洲特種部隊倒是很順利,幾個震撼手榴彈,把人震聾後,很快查出目標人物。 他們押著俘虜下樓,等車隊過來接人。
但車隊安然不動。 直到一位原空軍通訊官實在忍不住了,冒著槍彈來回聯繫,才發現車隊是在等三角洲特種部隊的信號。 寶貴的四十分鐘就這樣白白浪費了。 這時,索馬利亞人已經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 城裡到處是燒輪胎的黑煙。 這是他們的信號:遊騎兵來了!車隊已經無法快速撤離。
更要命的是,這時,為地面部隊提供火力支援的61號黑鷹被火箭筒擊落了。
索馬利亞人痛恨黑鷹,卻對它毫無辦法。 於是賓拉登伸出援手。那一年他正在蘇丹,離索馬利亞不遠。 最近美國法院判了四名“基地”成員終生監禁,他們策劃了1998年美國駐肯亞和坦桑尼亞使館的爆炸事件。 根據法院檔案,“基地”曾幫助艾迪德對付黑鷹。 他們教索馬利亞人在火箭彈上安裝定時裝置,使它們可以在空中爆炸。 向上發射時,火箭筒的尾氣遭地面反彈後可以殺死發射者本人,阿富汗老戰士教索馬利亞人挖掘深坑,發射時把火箭筒尾部對著坑內。 他們告訴索馬利亞人,直升機的尾翼是其弱點,要對著那兒打。 摩加迪休伏擊之前,已有山地師的一架黑鷹被擊落,但未引起美軍注意,以為是偶然。
61號黑鷹落在目標房三個街區之外,部分三角洲特種部隊和遊騎兵自發地奔過去救人,救護組也從美軍基地飛來。 他們擋住了從各條道路湧來的索馬利亞人。 威廉.蓋瑞森命令接應車隊駛向墜機地點,把那裡的士兵和死亡的飛行員帶回來。
這就開始了摩加迪休伏擊裡美軍最差勁的一幕:車隊繞了兩個圈子,居然找不到61號黑鷹。
海軍偵察機在高空引導,但是飛行員不能與地面的遊騎兵指揮員直接通話,他只能跟基地的上級對講,然後基地再把命令傳給車隊。 美軍的通訊設備自然一級棒,在行動時還把摩加迪休的手機波段全遮罩了,但是現場用無線電話的人太多,常常使指揮員難以聽到基地的轉彎指令而錯過路口。 另外,飛機在上面似乎一目了然,但飛行員看到的是俯視圖,車隊駕駛看到的是側視圖,語言並不能有效地傳達。 車隊就這樣在距離61號黑鷹只有一個街區的路上開過來又開過去。
索馬利亞人開始豎立路障,在每一街口伏擊車隊。 艾迪德的黨羽幾乎人人有槍。 情況危急,車隊指揮卻違反了美軍的條例:每一個駕駛員都應該知道目的地,以保證車輛的迅速移動。 他忘了通知後面的汽車,他們的目標是61號黑鷹,於是每一輛車子只是跟著前車行駛。 前面的車子壓制了兩邊的火力,通過街口;後面的車子再次壓制新冒出來的大群索馬利亞人,然後通過。 車隊行如蝸牛,而滿城的索馬利亞人似乎都在趕來。
又是空軍的那位原通訊官忍不住了。 他開始以空軍的專用頻道直接與上空的直升機通話。 遊騎兵指揮也同意讓他來引導車隊。 他告訴直升機,他們要去黑鷹墜落地點,飛行員立刻給他們指明了方向。 車隊再次通過目標房,通訊官突然發現不對,目標房附近,他已經很熟悉,車隊現在是向南,而黑鷹61號肯定在目標房北面! 原來,這時64號黑鷹也被擊落了,它離目標房遠,基地也不再有救護小組可派。 通訊官只說墜機地點,卻沒有特定地指明是幾號機,飛行員就把車隊引向南面情況更危急的64號機了。
車隊向基地報告,基地仍然要他們去接應61號機。車隊已經死傷累累;一輛卡車起火拋錨而棄車;大部分的輪胎都癟掉了,捍馬運兵車不怕爆胎,但速度自然遠不及氣飽的時候。遊騎兵指揮無心再戰,帶著車隊,殺開血路駛回基地。
特種部隊基地裡,自願上陣的廚子、文書,跳上護送那個摔死的新兵回來的運兵車,前去解救仍然活著的64號黑鷹飛行員。 但這支隊伍畢竟戰鬥力不強,他們衝不破索馬利亞人的層層阻擊。
在64號黑鷹墜落地點,這時上演了摩加迪休伏擊裡美軍最壯烈的一幕:兩名三角洲特種部隊一級準尉藍迪舒哈特(Randy Shughart)跟士官長蓋瑞高登(Gary Gordon),自願從直升機下到地面,保護受傷的黑鷹飛行員。他們與數百上千的索馬利亞人對陣,但始終沒能等到救援的車隊,最後犧牲在黑鷹翼下。
索馬利亞人也有他們自己的壯烈。 五歲的孩子也向游騎兵射擊,左手握住彈夾後,右手要伸到屁股後面才夠得到扳機;有女人抱著小孩走到美軍車旁,右手突然舉起,握著手槍;有騎著驢、騎著牛趕來參戰的;還有男人躲在匍匐的女人臀後,槍口自她雙乳間伸出;他們在路口夾擊美軍時,毫不理會對面站的是自己人,沒打到遊騎兵車隊的子彈可能會殺死同胞;反正一個人倒下去,另一個人立即會撿起他的槍支。
受傷的64號黑鷹駕駛員杜蘭 (Mike Durant)被艾迪德的部下活捉。 如果不是有人想到可以用他交換俘虜,杜蘭大概會被蜂擁而來的民眾踩扁。
守住61號黑鷹的遊騎兵和三角洲部隊,在空中直升飛機猛烈炮火的支持下,終於在午夜過後等來了由第10山地師和巴基斯坦、馬來西亞部隊匆匆合成的救援車隊。 直到淩晨,他們才從撞蹋的機倉裡弄出駕駛員的屍首。 然後跟著救援車隊撤回基地。 另一支救援車隊也找到了64號黑鷹,但屍首已被索馬利亞人拖走。
因為沒有可以排除路障的坦克,第10山地師只能與其他國家部隊聯合行動,耽誤了時間。 柯林頓的國防部長亞斯平 (Les Aspin)在9月份拒絕了第10山地師提出的增派坦克的要求,儘管有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鮑威爾的贊同。 亞斯平說他不想給人造成美國不是撤兵而是增兵的印象。 摩加迪休伏擊,美軍18人死亡,受傷70多。 議員們紛紛指責亞斯平判斷錯誤,他只能引咎辭職。 一年半以後,1995年5月,亞斯平鬱鬱而終,享年57歲。
沒有索馬利亞人傷亡的準確數字。 估計死亡人數在300到500,受傷的有1000多。10月4日,伏擊戰後第二天,喪親失友的索馬利亞人在街上拖著64號黑鷹裡的美軍屍首遊行。 暴怒景像被電視傳到全世界,美國公眾受到極大震動。 他們無法理解:出了什麼事,我們不是去那裡給難民送飯的嗎?
摩加迪休美軍基地內,年青的飛行員們氣得熱血沸騰,紛紛請戰,要把遊行的索馬利亞人統統射倒。威廉.蓋瑞森(William F. Garrison)拒絕了,平民太多,那將是一場大屠殺。 但是,他和強納森 豪(Jonathan Howe)都很有信心:現在是了結艾迪德的時刻了。 害怕美軍的報復,很多支持艾迪德的部族跟他拉開了距離;艾迪德自己的部族,也有長老來打招呼,他們可以拋棄艾迪德,如果聯合國還願意跟他們談判的話。
柯林頓不愧是年青時大唱“Make love, not war”(要作愛不要作戰)的1960年代新人,伏擊戰後第4天,10月7日,他宣佈美軍將在明年1994年3月31日前撤退完畢。
艾迪德把美國人打跑了! 一夜之間,他成了索馬利亞的英雄。 後來艾迪德組成臨時政府,自任總統,並未遇到他人的嚴重挑戰,很多索馬利亞人覺得他實至名歸。
美軍一走,其他國家的部隊也陸續撤出。 拖到1995年春天,聯合國“重建索馬利亞”的行動黯然收場。
美國的陰影:
摩加迪休伏擊給柯林頓的外交政策留下了長長的陰影。 1994年盧安達事件、1995年波士尼亞回教徒大屠殺、1997年薩伊政變,美國都不願干涉。 1999年在科索沃,如果不是女國務卿歐布萊特和歐盟各國領導人對米洛塞維奇(Slobodan Milosevic)在巴爾幹半島製造動亂的記錄深惡痛絕,柯林頓大概也不會干涉。 但他一開始就聲明不派地面部隊,人們認為,這給了米洛塞維奇抵抗轟炸的膽量。 如果我們相信當時盟軍司令克拉克將軍在回憶錄裡的分析,米洛塞維奇只要再撐兩星期,就不是他、而是柯林頓要叫停,要Chicken out(膽怯脫逃)。


從摩加迪休伏擊戰看,美國特種部隊確實鬥志旺盛。 這些士兵一般只有高中學位,來自農村和小鎮。 他們志願從軍,是軍隊給了他們比較優裕的收入,包括在美國獨立生活所必需的醫療保險。
軍隊就是他們的家,在這個家裡,作為特種部隊成員,他們享有很高的社會地位。 他們未必理解聯合國在索馬利亞的政治目標,一般也不感興趣,但他們絕對願意為軍人的榮譽而戰。 當然也有膽小怯懦的人,但即時在遭受伏擊之後,大部分士兵仍是氣憤不平地要和艾迪德再打一場。 特別是陸軍精銳中的精銳三角洲部隊,有以一定十的本事,更有以一擋百的勇氣。 他們的家庭也相當強硬。 那兩名英勇戰死在64號黑鷹墜落地點的三角洲特種部隊,藍迪舒哈特的父親,在領取兒子的榮譽勳章時,拒絕跟柯林頓握手,並且說:『我兒子的死應當歸咎於白宮和你,你不配當總司令。』 柯林頓反過戰卻沒流過血,在一個民主社會,他或許覺得自己不具備命令別人流血的道義權威。
艾迪德於1995年8月1日死於槍傷。 報紙講他在指揮與另一軍閥的戰鬥時被流彈擊中;但艾迪德身邊的親信堅持說是暗殺。 是不是三角洲特種部隊遲來的復仇? 美國軍方只說:No Comment(無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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